《废柴》

他们说我是废柴。
我低头，看见手背上沾着松香和卦盘的灰。

我的世界像一块半成品电路板：
线路纵横着编程代码和六爻爻辞，电阻电容间散落着素描的炭屑、老歌的频谱。有人称这叫"全能"，我管它叫"虚焊"——每个焊点都亮着怯懦的光，像夏夜沼泽的磷火，照不亮三尺前路。

他们说我格式化了大半人生。
或许是吧。我能让编写的代码在屏幕闪烁，能让卦象适时吐露天机，却常忘了几点吃饭、几点该说人话。MBTI测得ISFP在A与T间飘摇，如一枚悬停的硬币，终年落不下回音。

怀表停在旧文里，成了标本。
可昨夜焊接时蜂鸣器啸叫，竟像它的残喘。镀层下败絮般的黄铜，原来与我同频——我们都假装精密，内里却卡着说不清的锈。友人说金能辟邪，可若金器自己生了邪呢？像那些卦象，算得准水火既济，算不准心火燎原。

有时也恨这双手。能掐算他人运势，却理不顺自家前程；能修好逆变器电源，却补不了怀表停摆的宿命。那表壳镀层下的黄铜我见过，像某些被戳穿的幻想，露出苍白胚子。如今它静卧在抽屉深处，如同我那些"精通"的技艺：看似光鲜，内里早已锈成一片。

但盖洛普前五的"完美"刺青般烫在脊梁。
于是我继续调漆补疤，继续在留连位摆绿植，赤口位镇铜钱。废柴又如何？至少我的灰烬里，还埋着未熄的星火。或许废柴本就不是柴，是尚未遇见火种的沉香木——烧得慢些，倒能多熏染一程夜色。

——你看那停摆的表针，
何尝不是一种倔强的垂直？

罢，且由他们说罢。
这时代太快，快得容不下一个少年用165天凝视怀表的死亡。
而我偏要慢下来，
在卦象与代码的裂隙间，
为自己举行一场漫长的成人礼。